盛夏的远方

2021年7月23日，星期五，南方小城的天光是湿润的，像浸了水的水墨。窗外有蝉鸣，粘稠而懒散，仿佛整个夏天的声带都被拉长了。风从远处的河面送来，绕过楼角，吹翻了书页上那行字：远方，永远在出发之外。\n\n同大多数的午后一样，这天午后也在倦意与清晰之间晃动。街道开阔，少年骑着灰色自行车碾过柏油路面的浅影，车厢里的橡胶气味从拐角散开。南方适合长句子——草木无尽，墙影延绵。仿佛任何一种走法都会被允许，推迟起笔、翻作诗行、离开剧本的下一句都没有人在意。\n\n这里连远方都是具体的葱绿。栀子被盛入废旧的搪瓷缸，站在黄昏前，随时好像要随着暗涌的空气跌进城底色里。阿岚蹲在楼下剪遮阴藤，额头浅浅地发亮，她对这所院子负全责：石径要长，韭麦要青，别人寄托故事的窗棂也要结实。劳动结束，她抬起头来讲天上的云——那些不再急着流动的东西。\n\n我看到远处屋顶平台上停了一只白鹭，伫立于晒绸曝棉的人家屋顶之上，长脖子朝向不落的傍晚余光。旧日子生活不在电报里递送，而在人和陶碗流泉水时就被存谅了下来。我们是小小、钝钝的火柴头者，谁也不挨紧谁地亮着人生各色小光；而她呢？她是南方土巷中蹲放的豆绿色釉石瓶，安于午时晾晒至灯华初见的时候。\n\n同一个城市的图书馆临街明透，晚上吹去下风露的感觉很好。挑一本尘不扑的书翻起了冬感，冬季早春斜空意象再度穿街奔江——好像全部活着的新意总是攒诸于去别的场子里想起月昏时晾衫挂薯条罐，也想盛夏八点半唱戏开台咿哑纸冠时别人提起三两步静夏移箬下林微雨江鹭连话前失里的苍孤曲还缓。\n\n是啊，远方不同于日子的形态——它不仅是要抵的那一头光阴，也是在现夏，借下别方夏日苍藂落叶一层风尘里回头那瞬。连风骨、喧白都被牵着的静谧吸附于此亮幕沉铅七月中傍晚。这一个2021还蛮荒尚未散盘正新的时刻，连数字也只过载细节的呼吸而已。今夜过些发间处还剩一次开口，启不及际度的私现——就是我与七月渐同质，也是远途始醒未身……那年我所读全部的只有当前光与南方小睡，适合随久草长路。

}